【瞎扯淡】邪茧 – 永无希望的相互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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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图来自YanisFucker

我的母亲几年前扔掉了我从小学到大学前一直收藏的几百册漫画和能摆满一壁橱的几十个模型手办,我直到假期回家时才知晓这个消息,当时她说“你大了用不到这些东西,而且它们还占空”,听见这话的瞬间我觉得仿佛有一部分自己彻底消失了,但她可能永远无法理解这种感觉,所以只能麻木的说“行吧”。然而同样是这个人给我发消息,说自己昨天一人在家,看了早前留着的我小时候的作文,百感交集,感叹“真希望岁月能重来一次”,“但不会了”,“且行且珍惜把”,我再一次不知怎么回复,半天只能发了个“唉”……

我本人从来没有最崇拜的偶像,没有最喜欢的书或最喜欢的电影,不论是什么番剧,也没有“自己最喜欢的角色”,但如果论小马中“最令自己感慨的角色”,那估计就是女王了。于我而言,女王代表了现实中最为沮丧的一个事实:哪怕以爱之名,个体之间也无法真正的相互理解。

The path to hell is paved with good intentions.
通向地狱的路是由无数美好愿望铺成的。

警告:本文含有大量虚无主义和消极情绪


按照IDW #5的描述,幻形灵来自一颗种子:

那是一颗橡子,
黑暗且扭曲,
如此,令动物作呕。
在浸泡着独角兽尸骨的池塘中,
在盘旋着飞蝇的黑暗中,
生根发芽。
从中,出现了女王,
和她的随从,
被诅咒的种族:幻形灵。

为何他们需要靠吸食爱为生尚不清楚,按照剧中的描述,爱如同一种体液资源,能被具象化和量化、能被抽离、似乎能以缓慢的速度再生。洗白后的五彩虫子们,似乎也是靠这个缓慢的再生速度来维持各自的生计,号称分享爱,虽然有“靠爱发电”、“凭空造物”之疑,但考虑子供向的设定,也不是不可接受。但这是把爱看成米面馒头一样的资源,如果考虑爱也是一种感情这个事实,这个设定则非常令人不安。对于群居的幻形灵,他们将面对这样一个问题:

如果你我都知道自己要靠彼方的爱为食、为生,那这个爱真的是爱么?

和小马一起居住的幻形灵甚至面对着更为严峻的问题:

我需要吸食你对我的爱,但缺少了爱的你,还会继续爱我么?

可能有人会说爱持续终生,的确,如果没被吸食,那这个感情确实一颗恒长久。但当这个爱被定期消耗时,事情就很难保持理想了。爱不是作物,无法被种植,也无法按季收成;这片爱的农场,可能因为三天的干旱就颗粒无收,而其作为一种感情的本质又使得浇水施肥等行为无效,投资是投不出爱的。也就是说,尽管剧中从未表现,但洗白后的幻形灵就如同魔法少女,在艳丽的外壳下是自我毁灭性的悲剧结尾,只要活着,要么伤害自己所爱,要么被自己所爱伤害,最坏情况两者都有。

这样一来,女王领导下的旧幻形灵带来的伤害倒是更小,在调换了某个小马家庭成员后,原本的该成员可能会受到长时间的冷落,剩余家庭成员长时间虚弱,这样农场主是演员的农场,倒是颇为讽刺的有更强的自我愈合力和预期产出。(顺便一提:幻形灵Changeling一词便来自欧洲神话,所描述的就是仙子或其他什么精灵古怪把人类孩子掉包,换成非人的生物)


哲学家Ludwig Wittgenstein有一个著名的思想实验:盒子中的甲虫(多么巧……又是虫子)。想象一群人(马也行),各自有一个盒子,每个盒子中都有一个东西,这个东西是什么、是死是活都只有盒子的持有者知道,但是,大家都把自己盒子里的东西叫做甲虫。在这个情况下,甲虫指的不再是指虫子或任何具体的事物,而是泛指“盒子里的东西”;但这个“盒子里的东西”所指向的‘东西’,只有盒子的持有者知道;有很大可能,每个盒子持有者都对“甲虫”有着完全不同的理解

上文可能非常生涩难懂,所以再举一个例子。假设一个人有非常奇特的视杆和视锥细胞,就像是一种奇特的色盲,ta对可见光谱的感知整个反转了了。周围人会指着红色说红色,ta看到的其实是紫色,但因为周围人都对这个颜色说红色,ta也跟着说红色了。结果就是ta和其他人一样,会在看到这个颜色的时候说红色,ta实际感受到的颜色则和他人完全不同,但这个不同,连ta自己也不知道

从这里开始事情急转直下,因为有这个问题的不光光是颜色,每个人的所有认知都有这个问题,所有思想与感情都是独属于单一个体的,即便能用相同的语言描述,也无法被相等的理解。我看到ta在厨房洗碗的时候抬头碰上了储物柜然后喊疼,但我永远不知道,ta的“疼”是不是和我认识的“疼”一个感觉;ta在机场说我爱你,我却永远不知道,ta口中说的爱和我理解的那个感情,是不是一个东西。我最真挚的希望,在突破理解的重重障碍到达你时,也已面目全非。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对于叔本华 (Schopenhauer),人类只能存在为个体的事实便是痛苦的源泉。作为独立的个体,自己永远是自己的主体,在叔本华称为生的意志 (Wille Zum Leben)指引下盲目前行,一切事物与他人都是客体,是过客,自己永远无法理解他人,他人也永远无法理解自己。看过新世纪福音战士的读者可能记得豪猪困境 (Hedgehog’s dilemma)这个比喻,叔本华(其实还有弗洛伊德)都曾用豪猪(有时也做刺猬)举例:在寒冷中,这些动物想要簇拥在一起取暖,愿望虽好,然而身上的刺使得它们无法靠的太近,因而只能在寒冷和伤害彼此之间徘徊。对集体的渴望和对自我空虚的恐惧,将个体推向他人,而自我与世界的隔阂注定了任何与他人的交流都将产生误解与不快,这些感情将个体再次推离社群。

经历了二战的富野由悠季在其作品机动战士高达中引入了新人类(ニュータイプ)的概念:宇宙中的生活使一部分人类发生变化,获得了不需要开口交流即可互相理解的能力。然而这种能力并没有对于人类间的矛盾和解带来多大帮助,仅仅成为了联邦和吉翁间战争中提升作战能力的工具。拥有“相互理解”能力的两位主角,夏亚和阿姆罗,直到永远消失在阿克西斯的光芒中,也没能做到相互理解。(更加扯淡的AD系列中的人类哪怕跟外星人都相互理解了,还是没法和同类的人和解)

「そうか。しかしこの暖かさをもった人間が地球さえ破壊するんだ。それを解るんだよ!アムロ!」
「わかっているよ!だから!世界に人の心の光を見せなけりゃならないんだろ!!」
「フン!そういう男にしてはクェスに冷たかったな!えっ!」
「俺はマシンじゃない!クェスの父親代わりなどできない!・・だからか・・貴様はクェスをマシンとして扱って!!」
「そうか クェスは父親を求めていたのか。それで、それを私は迷惑に感じてクェスをマシンにしたんだな?!」
「貴様ほどの男が・・・なんて器量の小さい!」
「ララァ・スンは私の母になってくれるかもしれなかった女性だ!そのララァを殺したおまえに言えたことかっ!!」
「お母さん?ララァが?うわぁっ!」

“这样啊!但就是拥有这种温暖的人类连地球也能破坏。你要明白啊,阿姆罗!”
“我明白啊!但正因如此,更是不能不让全世界看到人类内心的光明啊!”
“话说得好听,对葵丝却那么冷淡吗?”
“我不是机器!无法代替葵丝的父亲!…所以呢?你就这样把葵丝当工具利用吗?!”
“是这样吗……葵丝原来是在寻求父亲啊。所以我才会感到迷惑,才会对她加以利用!”
“你这样的男人,气量为什么如此之小?”
“拉拉是有可能成为我母亲的女性,杀了拉拉的你,有资格说这种话吗?!”
“母亲?拉拉吗?……呜啊”

各种粉丝群体也颇为讽刺的有着这个现象:明明是为了同样的爱好聚集在一起,却一定要分出你我的三六九等并斗个不停。以“爱与包容”为口号的群体,却又似乎最不擅长践行“爱与包容”。

The nature of reality is unity.
现实的本质即为统一。

叔本华这么说的时候,是在把死亡(类似弗洛伊德的thanatos)作为凝聚万物的最终结局。然而和新世纪福音战士中表现的一样(这个剧有大量叔本华、弗洛伊德、犹太教、古希伯来宗教文学等相关内容,基本上没有任何一个会让人对未来感到希望),变成统一的整体在消灭无法相互理解带来的痛苦的同时,也牺牲了所有个体的自我认知,“我”与“他人”的概念不复存在;而想要保留自我,又势必将回到豪猪困境中。身处豪猪困境中的个体只有两个选择:在反复的寒冷与伤害中摸索,直到发现一个能够取暖又不会被伤害的距离;或变得足够炙热,即便远离群体也能在凌冬中生存。

幻形灵大众选择了前者,而女王选择了后者,统治者不看什么是正义的,只能看什么是对子民有益的;而子民只看到什么是短期自利的,看不到什么是利于种群生存的。子民之间尚不能相互理解,统治者与子民之间便更无可能。没有马理解女王,女王也不会再去理解其他马,最后在孤独中陷入疯狂,在不甘里化为石头。

……

所有欢乐都是过往云烟

——埃德蒙 唐泰斯

P.S. 如果看了这篇文章后,你的第一反应不是来怼,那就说明这个文章还是有意义的,你迈出了向着重要却毫无结果的相互理解的第一步(笑

P.P.S. 在2015年的VR短片亨利 (Henry)中,制作人为豪猪困境提供了另一个答案:片中的豪猪找到了一只乌龟当伙伴,乌龟因为自己有壳,并不怕豪猪的刺。言外之意可能是说,如果你在人类中找不到归属与尉籍,那可以尝试其他物种,比如AI或者二次元小人儿。

P.P.P.S. 其实我没点“递交”按钮,但不知怎得这篇文章就跑到审核那里去了……但考虑整体质量勉强过及格线,所以我也就把这留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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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有 20 条评论
  1. 感同身受

    1月2日 07:49来自移动端 回复
  2. 也确实是有一心为了孩子好的父母,但绝大部分是无产阶级的家庭,资产阶级家庭极其少见,即使有也是特例,就像是资本家也有把钱全部捐给平民的,这都是属于背叛了自己阶级的人,所以只要资本主义社会还存在一天,父母与子女的矛盾就永不停止

    2020年12月20日 16:28来自移动端 回复
  3. 当然上面那段话只是说的绝大多数资产阶级家庭,无产阶级家庭当然没那么严重,但也离不开这个根源

    2020年12月14日 22:55来自移动端2 回复
  4. 马克思哲学里很明确表示了现在所谓的“家庭”必将随着共产主义的到来而消失,所以唯一的办法只有革命,建立共产主义世界

    2020年12月14日 22:54来自移动端 回复
  5. 英特纳雄耐尔:《温情面具下的残酷剥削与压榨——从子女身上榨取名和利》

    在资本主义私有制社会,教育体系的存在是统治者和小市民利益合谋的结果。教育系统对统治阶级来说,是一个意识形态统治机器,担负着控制加工社会成员思想观念,灌输特定认知体系的任务,而对小市民来说,教育系统是一个向上攀爬,把货币资本转换学历资本、文化资本,成为人上人的市场。因而资本主义私有制社会的教育是极端腐朽的,是假借人才培养的名义进行的,反动利益合谋。

    资本主义私有制社会的学生,是从小就豢养在家庭里,在父母的粉饰、虚诡,花说柳说中生长的傀儡,没有辨别是非、区分利害的能力,是最好的投资标的物,特别是小市民阶层的家庭更甚。而教育市场由于在二十世纪下半叶至二十一世纪初期的时候以很小的资本投入就可以赚取暴利,因而教育市场的既得利益者,或者年少时亲身经历了那段历史的人,后来当了父母后都深信:教育是最好的投资,是最容易实现以小博大的资本增殖的投资。

    家长是投入现金购买教育资产牟取学历文化资本利润的投资人。学校是项目施工方,与投资人实行政治协商制度确定教学生产中的管理理念与模式,向投资人负责。教师是学历工厂的教育产业工人,遵照雇主和投资方(家长)意志对学生的头脑思维进行生产加工,学生是家长的投资标的物,作为原材料被进行生产加工,实现货币资本追加教师的劳动量后转化为附带学历资本的商品劳动力,然后在人力资源市场进行出售变现。

    为了做到对子女的最大限度的压榨,子女被要求放弃从穿衣打扮到懵懂的恋情在内的一切生活体验,被剥夺了几乎所有的自由时间,忍受着远超1984的对个人生活的严酷控制,而这一切所作所为的目的就是激励子女在考试中为父母博取名利。

    有工作经历的人都知道什么叫压榨,什么叫剥削,而压榨剥削的方法就是激励普通的员工不再普通,教育他们要成功,先发疯,眼睛闭着向前冲,订立超出能力工作目标,然后老板在窃喜(因为该挣的钱都已经挣了)以至于,见到剩下的员工还会板起脸来训斥他的不尽心尽力,而员工只能诚惶诚恐毕竟确实没有完成目标计划,这和学生在考试中成绩没有竞争过他的众多同学,然后被作为投资人的父母咄咄相逼是同一个本质。

    人是虚伪的,人一旦成为父母,他是不愿意把自己的真实经验和权谋展示给人的,包括自己的孩子。于是,他的孩子往往活在虚拟现实中,活在他的父母给他编造忽悠的世界里。天下的事实际上不过是利益的分割,刘邦白登之围怎么跑出来的,司马迁都不敢明说,毛泽东在延安如何清洗国际派推行新民主主义,更是讳莫如深。大部分父母都不愿意给孩子讲实话,他们不愿意告诉他们的孩子,自己起家靠的是国企改制的时候忽悠来的第一桶金,不愿意告诉孩子,他的合伙人退出是因为被他忽悠,不愿意告诉孩子,他的第一个大单是靠老丈人开条子,不愿意承认,他不如竞争对手,他是靠给领导送礼才打败了对手,更不愿意说自己的失败挫折和龌蹉事上的经验。在抖音上就有一个母亲,不小心吐露了心声,说自己就是故意逼孩子,讽刺挖苦孩子,打骂孩子制造恐怖氛围,重视学习成绩给灌输孝道礼仪,这些都是有意而为之,为什么要逼呢?给他足够压力,让他保持状态,这样他才可能在考试时候少犯错误,听话不会思考任由父母指使。

    2020年12月14日 22:53来自移动端 回复
    • Anon

      后半部分有点儿过于愤世嫉俗了。
      当前情况下,教育仍然是普通人实现阶级跃升的首要途径,也依旧是顶层保持自身优势的首要途径。以美国为例,高等教育学府大概能分为五类:以常青藤等为首的私立高校、以各州立大学为首的公立旗舰、夹杂于中间的普通大学、三年制的社区大学、以及盈利性大学。上边说的学生被当作纯资源的情况基本只在下三等出现,而且对于身处其中的很多人来说也是身不由己。
      我也不清楚你和家里关系怎么样,但听起来你对家庭和学校有很大的成见。整体来说,大多数父母并没有把子女当作投资。通过后代来回本是一件风险大成本高见效慢的生意,真的想挣钱,那生育后代可能是最不靠谱的方法了。至于把学校和1984比……只能说要么是你所在的高中有严重的管理问题,或者就是你对1984有一些误解……
      就好似去世的长辈在孩子年幼时经常被说是“去远方旅游”,很多事情不对子女说真相不是因为父母虚伪,仅仅是父母觉得这样对孩子好。但是父母也是人,思维和视野都有局限性,对“什么是好”的认识和子女难免有所不同,仅仅因为不认同父母的观点而把所有家长都说是虚伪,还是有点儿太过头了。
      你现在有点儿瑞典环保少女的感觉,虽然整体思想是正确的,但也忽视并否定了社会中很多个体对于美好生活的理解和努力。

      2020年12月17日 05:16来自QQ 回复
      • 唔,这可能是分析问题角度不同,我是马克思主义者,我分析这个是从资本主义社会的角度来分析的,您是只从社会现象分析的,所以可能会意见相左,但是您说的话也是有道理的,互相学习,辩证看待吧

        2020年12月20日 16:25来自移动端 回复
  6. 战国·郑·列御寇《列子·说符》:“人有亡斧者,意其邻之子。视其行步,窃斧也;颜色,窃斧也;言语,窃斧也;动作态度,无为而不窃斧也。”
    很多时候,至少我所经历过的,人与人之间的误解很大程度上还是个人主观臆想所致。疑邻盗斧者,无谓其邻是否盗其斧,潜意识里已经在其邻身上打上了“盗斧”标签,其邻所为无论善恶,均附带此偏见的标签。由此,可以认为此人与其邻之间几乎不存在相互理解。
    同理,出于特定原因,当一个人受到他人误解时,即使是婉言提出自己的建议,也会被当作是对他人的严厉批评。若他人始终坚持透过偏见之眼镜去看待,“相互理解”便在不断加深的误解之中轰然倒塌

    2020年12月13日 00:23来自移动端 回复

  7. 你怎么知道别人有自由意志?

    2020年12月5日 15:22来自移动端 回复
  8. 好活

    2020年12月3日 12:111 回复
  9. 好,明天的课余时间有东西想了XD

    2020年12月3日 00:23来自移动端1 回复
  10. 支持,读这篇文章之前就跟作者有同样的想法?

    2020年12月2日 20:04来自移动端 回复
  11. 不一定要求绝对的相互理解但一定要具有化解矛盾关系的能力

    2020年12月1日 21:37来自移动端1 回复
  12. 相互理解的条件严格且需要在落实具体行动中不断提高理解程度。

    2020年12月1日 21:21来自移动端 回复
  13. 前来支持一波

    2020年12月1日 11:58来自QQ 回复
  14. 讲真挺喜欢这个系列的

    2020年12月1日 09:23来自移动端 回复
  15. 很棒喔

    2020年12月1日 07:27来自移动端 回复
  16. ?
    留蹄

    2020年11月30日 22:36来自移动端 回复
  17. great. 原本想说触目惊心,但显然是词穷了。

    2020年11月30日 21:13 回复
  18. 太强了

    2020年11月30日 13:09来自移动端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