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我的室友是吸血鬼 My Roommate is a Vampi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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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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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第一印象

> First Impressions

我在她鼻尖留下一个温软的吻,钻进她的臂弯间,尽情享受被她的鬃毛包围的感觉。将大耳朵贴在她温暖的胸口上,听她有力而坚实的心跳。像是一个承诺,生活,爱情,我曾经渴望的一切都包含在里面。一个有力的证明,她不是冷血的怪物,我们能在一起,而她只属于我,永远。

无论这听起来有多傻。

你要如何才能确定自己是真的恋爱了?或者说,由始至终渴望的,不过是单纯的爱情而已。何为真爱,那究竟代表着什么?无数念头困扰着我一团乱麻的思绪。

我听见她在梦讫了,挪动着蹄子。哈,她一定又在做梦了。

“奥塔……”

梦见了我,多甜蜜啊。吸血鬼的梦会是什么样子的?

她的尖牙从唇下露出来,慢慢伸长。她向半空中咬去,舔舐着嘴唇。

“不,不。”谰语间,她表情渐渐变得痛苦。

我思绪闪回到那个惊骇的夜晚。摸摸脖颈,绷带还缠在那里。闭上眼睛,那晚的种种无助与绝望仍历历在目。我呜咽。我所看到的,闻到的,舌尖上的味道,再真实不过的触觉。她从上面逼近我,脸上带着坏笑。她尖牙刺破我毛皮时清晰的痛感,温热的血从跳动的颈静脉涌出。当我吻她时,自己鲜血带着金属味的苦涩,混合着她体液的味道。

她的表情因痛苦而变得扭曲,大滴大滴咸味的眼泪沿着脸颊淌下。她啜泣,身躯在我怀中颤抖。

如同一记重锤,当头棒喝。

维尼尔曾经要杀了我,她咬穿了我的颈静脉,而我几乎要失血而死了。我试着把这段记忆从脑海里删除,大家就当无事发生过。可我不能。我侥幸捡回一条命。现在最糟糕的是,我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件事。也许过度的惊吓让我没法子思考,让我在被她吸血时甚至无力发出声音;让我太轻易忘掉这一切。

我们是否操之过急了?我们灵魂中年轻而鲁莽的本性,迫不及待地将我们推到一起,妄图以感性代替理性?若是如此,我们又是否还有年轻的机会,鲁莽的机会,犯错误的机会?

我曾经相信自己是个敏感的小马,但经历了过去的几天,我开始不那么确定了。我好像一个菜鸟,缺乏必要的经验。我对爱情的理解仅限于庸俗的电影和言情小说,就比如那本让我卷进这一切的吸血鬼小说。这是我的第一段感情,而且还是和一个女孩子。我很确定维尼尔之前和其他小马有过不止一次的交往,但我完全不在乎。真正困扰我的问题是,究竟什么驱使我们走到了一起——是因为我们共同的爱好,对音乐的追求?或者是其他的什么?说实话,我毫无头绪。这背后一定有什么缘由,远超表面上的相互吸引。

奥克塔维亚,你个蠢货。

没错,我简直无可救药了。

你就不能满足于眼前的所有吗?难道她的芳心于你而言还不够吗?

恐怕是的。

又在胡思乱想了。

一团糟。我不想再思考了。我讨厌思考。

“起床了,睡神。”

“呃啊。”

“起来,维尼尔。今天是个大日子。”

那一天终于来了。

“我在起床了。”她嘟哝着,把头埋在大枕头里。

坎特洛特的街道闪着金光。我们同意在大街上保持距离,每次不经意的身体接触都让我们发出一阵咯咯的笑声。我们像小孩子似的跳来跳去,肆无忌惮地嘲笑那些上流小马,笑他们滑稽的帽子和趾高气扬的嘴脸。

“这边,这边。”我指着一间时装店。

我不是适合打扮的那种小马,从我的领结上就能看出。服饰会限制我的行动,让站起来弹奏大提琴变得近乎不可能。任何小马,至少对于能付得起钱的那些,都很难穿着旋转木马精品店的时装而不出洋相。

很不幸,我们付不起定制的礼服。我崇尚简单的风格,而维尼尔不喜欢穿礼服。

得,最后我们决定都来一件简单的晚礼服了事。黑色那件是我的,维尼尔的是海军蓝。

维尼尔窃笑我量衣时蹄足无措的窘相。但等我从试衣间里走出来时,她简直看呆了。

“骚。”

轮到她了。我坐在外面读去年的过期杂志,而上面仍然刊载着去年的万马奔腾庆典。这就是高贵的坎特洛特,永不饶恕,永不忘记。给维尼尔挑衣服是个漫长而痛苦的过程。为维尼尔量尺寸的女裁缝简直要原地爆炸了——维尼尔似乎无法保持三秒以上的静止。还有哪只小马能把自己的蹄子和皮尺在一起打成死扣?等到她终于被塞进试衣间的时候,我已经无聊得在剪广告上的优惠券了。

“你完事没?”我不耐烦地叫道。“你试个衣服到底要花多久?”

“我就不明白了,我们为什么要穿这玩意?”里面传出维尼尔的呻吟。

“因为衣衫不整是品位低下的体现。”我翻动着蹄里的杂志。尽管小马平时不穿衣服。

“我们本来就特麽不穿衣服!”

“维尼尔,把裙子穿上。”

她痛苦的呻吟就好像怀孕的河马在分娩一样。魔性。

该如何形容她呢,雅致?不,不是雅致。绝对不是。用雅致形容维尼尔·斯德拉赫是对一切雅致事物的侮辱,包括花朵,或是小蝶。优雅?也不合适。她优雅得像头老母牛,优雅得能被自己的蹄子绊倒。

“你完事没?”

里面沉默了一会。“我看起来蠢死了。”她叹气。“你不许笑。”

“我不会笑你的。”

门开了,她走出来。我目瞪口呆。

“我说过很傻了。”她涨红了脸。

她太美了。飘逸的蓝色晚礼服让她显得柔和而富有魅力。剪裁得当的布料更突显出她完美的曲线,古雅而华丽。浑然天成。我垂涎地看着她,目不转睛。

“奥塔?”她在我眼前挥动着蹄子。

“真是……不可思议。”我喃喃。

她脸上浮现出一抹绯红。“谢谢,你也一样。”

“现在你有点上流小马的样子了,所以你的举止也得符合上流社会的标准!”我叫起来。“面带微笑,语言大方得体!”我说着摆出一副浮夸的造型。

“奥塔,你特麽在搞什么?”

“膜法!”我牵起她的前蹄。“我们走!”

沿着坎特洛特的街道走走,你在每个街角都能找到几间咖啡厅。我们挑了间看上去挺讲究的餐厅,在外面找了两个带阳伞的座位,尽情享受两张舒适的扶手椅。

“坐直。”

维尼尔叹气。“我不明白为什么要——”

“别含着食物说话。”

即便她的眼神掩藏在墨镜下,我仍然能看出她泄气的样子。她吞咽。“为什么要我把自己当做是上流社会的小马?你知道那不是我的风格。”

“因为如果我的父母不喜欢你,无论我怎么解释——他们都会让我很难做。”

“所以呢?”

“所以这一次,你是个烫蹄子的山芋。哦,正好提醒我了,请在今晚将你的词库限定在标准小马利亚语的范畴之内。”

“成。”

“别说这个。”

“我瞭。”

“你刚刚说啥?”

“中。”

“维尼尔!”

转眼间,夜色笼罩了坎特洛特。山雨欲来风满楼,一场风波已是迫在眉睫。

沐浴后,我们换上了各自的装束。

“我讨厌化妆,奥塔。”

“先忍一忍,维尼尔。”我说着,在她双颊扑上些胭脂。

“我简直像个小丑。”

她看上去绝对美极了。无论小丑与否。即便她是个小丑,她也是只属于我一个的小丑。

我爱抚地拍拍她的鬃毛。

“现在,帮我系上领结。”我说。“千万把脖子上的绷带藏好了。父母的好奇心是很可怕的。”

维尼尔点亮独角,替我将领结打得天衣无缝。她一言不发地看着我颈上的绷带,目光低垂。我走到镜子前,打理着领子。

“这样,不算坏吧。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她忧郁地点点头。

我在她脸颊上留下轻巧的一吻。“打起精神来,然后,微笑。”

她勉强挤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我揪住她的脸,扯成一个吃力的假笑。

从公寓楼下来,我拦了一辆马车,上车时,我蹄子一滑险些摔倒。维尼尔一把拉住我,把我拽了上来。我的脸上划过一丝绯红。

“在餐桌上,我们可不能表现得这样亲密。”我提醒她。“你准备好了吗?”

“我一向都好。”维尼尔耸耸肩。

“记着,看菜谱不能拖太久,也不能太草率。不准喝酒,血也不行。”我把自己逗笑了。

“活见鬼。”她也笑了。“我们又要去那些遍地上流小马的重灾区?”

叹气。“是的,维尼尔。”

“我的眼睛看起来怎么样?”

“美极了。”

她翻了个白眼。

我们在沉默中度过了余下的车程。装潢华丽的餐厅外,等待空座的小马早已排起了长龙。幸而我们提前做了预约。我们信步走进餐厅,身边的小马窃窃私语,嘲弄我们两个寒酸的衣着。

餐厅里面简直富丽堂皇,足以与城堡里的皇家宴会厅相媲美。灯火摇曳,觥筹交错。桌椅与布饰,都是高雅的象牙色和金黄色。我们径直走到侍者前。

“奥克塔维亚与维尼尔的预约。”

那侍者看我们的目光好像我们是这餐厅里的两只蟑螂,他直接指了指大厅最里面的角落——甚至不屑于领我们到桌子前。

“老天,你长得可真像你老妈。”维尼尔低声说道。“还有你老爸。”我们缓缓向座位走去。

“我怎么?”我哼了一声。“你的意思是我又老又皱,还顶着一脑袋灰发吗?”

维尼尔赶忙纠正。“不,当然不。我是说你和她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她的鬃毛,还有眼睛的颜色,和你简直一模一样!”

“这也能称之为恭维吗?”

“看她!她和你傻笑起来的样子都那么像!”

“傻笑?”

“ 你的‘嘿我比你强多了’式傻笑,你每次拉大提琴都是这个表情。”她促狭地说。

我不动声色地给了她一蹄子。

等我们走近了,我听见维尼尔低声喘着气。“奥克塔维亚,你的父母都是……”

我示意她安静。

“嗯,你好啊。奥克塔维亚。”声音中带着傲慢。

她坐在那里,那个刻薄的小马。

“你好,母亲。”我说。“你好,父亲。”

“奥克塔维亚,很高兴你能来。”他和蔼地说。父亲的声音永远是一成不变的无趣。

“你好,女士。”维尼尔和颜悦色地说。声音里没了平日的粗粝和漫不经心。“很高兴见到你们。”

干得漂亮,维尼尔。

我们挨着彼此坐下,但仍然不忘留出些距离。近的足够让我们的蹄子在桌面下攥在一起。我投她以一个宽慰的笑,她的笑里带着几分不安。我看见她已经满身是汗,她怎么这样紧张?喔,当然了。因为我也紧张。

今夜依然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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